中间是灵儿炖得奶白的玉骨排骨汤，上面浮着几点翠绿的葱花；旁边是张凡带来的清蒸灵鳕鱼，浇了热油，鲜香扑鼻。
姬千月难得下厨炒了一盘她最拿手的爆炎火棘肉，红亮亮地透着霸道的辣味；还有几碟青萝从田里刚摘回来的、洗得水灵灵的凉拌鲜蔬。
梁凡迫不及待地拍开酒坛的泥封，一股清甜却醇厚的果酒香气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来来来，倒上倒上！”梁凡给每个人面前的粗瓷大碗里都倒满了酒，连青萝都分到了一小杯。
他端起酒碗，站起身来，看着我们这一圈人。
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，能清晰地看到他眼角那些永远也抹不去的伤疤。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些什么宏大的祝酒词，比如“敬宇宙”、“敬和平”、“敬那些没回来的兄弟”。
但他最后只是看着桌子上冒着热气的汤，眼圈微微一红，咧嘴笑了一下。
“敬……这顿热饭。”
我们所有人都端起了碗。
“敬热饭。”我说。
“敬不再挨饿。”姬千月破天荒地没有嘲讽。
“敬好好活着。”张凡轻声说。
青萝双手捧着她的小杯子，认真地补充：“敬以后每一天都能吃饱。”
酒碗碰到一起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那一刻，辛辣甘甜的酒液滑入喉咙，一直暖到了胃里。
酒过三巡，桌上的气氛彻底热烈了起来。
梁凡脱了外套，卷起袖子，一边啃着排骨，一边手舞足蹈地跟我们讲他最近在统筹府遇到的奇闻异事。
“你们是不知道，现在的星海，简直热闹得像个大集市！”梁凡猛灌了一口酒，抹了抹嘴，“前几天，万族那边递了一份联合申请书上来，你们猜是什么？”
“总不能是又要划地盘打架吧？”姬千月夹了一筷子鱼肉，慢条斯理地问。
“打个屁！现在谁还提打架，走在街上都要被人骂不务正业。”梁凡一拍大腿，“是‘石皮族’和‘炎魔族’联合申请，要包下星海边境的碎石星带，开宇宙最大的……烧烤连锁店！”
我愣住了：“烧烤店？”
张凡在一旁笑着点头补充：“是真的。我也看到了那份折子。石皮族的人天生耐高温，皮肤比玄铁还硬；炎魔族的人自带真火，对火候的掌控妙到颠毫。他们两家一合计，发现以前在战场上用来抗伤害和放火的本事，用来烤肉简直是绝配。”
“不仅如此，”梁凡眉飞色舞地说，“他们还引进了‘千须族’的员工当服务员。人家有上千条触手，一个人能同时端五十盘烤肉，翻台率高得吓人！现在那片碎石星带，每天晚上灯火通明，全是停靠在那儿吃宵夜的商船和星际旅人，硬生生把一个荒芜的边境带吃成了星海著名景点！”
灵儿听得掩嘴直笑：“这也太有意思了。下次有空，我们也去尝尝。”
“必须去！我给你们留VIP位！”梁凡拍着胸脯保证。
“不仅是他们，”张凡也开口了，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，“整个宇宙，万族都在寻找新的活法。以前大家只知道拼命，现在都在琢磨怎么把日子过好。”
张凡讲起了他最近巡视星海时的见闻。
他说，他去了深海星域的“蓝鲛族”领地。以前那里是抵御黑潮入侵的水下堡垒，到处都是冰冷的钢铁暗堡和触发式水雷。可现在，蓝鲛族把那些废弃的钢铁堡垒改造成了深海观景平台。
“他们举办了一场‘荧光海潮节’。”张凡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，“几百万只发光的深海灵水母被他们驯化，在漆黑的海底排列成巨大的星图。无数其他种族的人，乘坐着透明的潜水器下去观看。蓝鲛族的人甚至开始教陆地种族在水下唱歌。没有武器，没有防御阵列，只有音乐和光。那个画面，我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。”
青萝停下了筷子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水里的星星吗？一定很好看。我们的院子里以后也可以挖个小水池养水母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我笑着捏了捏她的脸，“你想养什么都行。”
姬千月喝了一口酒，脸上泛起一丝微红，她靠在椅背上，懒洋洋地说：“机枢星域那边也变了。那帮铁疙瘩，以前除了算计战损和造杀戮机器，什么都不懂。上个月我去那边核对一批民用机械的订单，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？”
“什么？”我们都看向她。
姬千月嘴角勾起一个弧度：“一个身高十丈、装配着重型歼星炮的退役泰坦机甲，正蹲在广场上，用它那根用来发射高能射线的机械手指，小心翼翼地……喂一群流浪的小毛兽吃奶糕。”
屋里爆发出巨大的笑声。
“那画面太滑稽了。”姬千月自己也忍不住笑了，“我问那个泰坦机甲的主控中枢在干嘛，它一本正经地用机械音回答我：‘正在进行碳基生物幼体抚育实验，该行为能有效降低逻辑核心的暴躁指数，提升系统幸福感。’”
“这就是和平啊。”灵儿轻声感慨，她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温水，“万物都在学着变得柔软。”
夜越来越深。
酒坛子空了，桌上的菜也吃得七七八八。
梁凡喝得有点多，趴在桌子上，嘴里还在嘟囔着要修一条贯穿整个宇宙的“美食高速公路”。张凡在一旁无奈地摇摇头，起身帮着灵儿收拾碗筷。
“我来吧。”我按住张凡的手，“你平时忙，今天好好坐着歇会儿。”
张凡反手握住我的手腕，他的手很宽大，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厚厚老茧。他定定地看着我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轻声说：“哥，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吃饭，真好。我以前以为，我们这些人，最好的结局就是死在战场上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”
我反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都过去了，张凡。以后我们不仅要一起吃饭，还要一起老去，一起去看这宇宙里所有我们还没看过的风景。”
张凡用力点了点头，眼眶有些湿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