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毛小妹正捧着碗喝汤，两个馄饨一下就吃进了肚...
这会儿碗底就剩点清汤...
她抹了把嘴，摆摆手...
“大哥，我们不饿，吃两个垫吧垫吧就行...你多吃点...”
她从兜里摸出那二十块钱，两张皱巴巴的纸币，在油腻的桌上捋平...
“刚才摄像头卖了二十，馄饨十块，现在还剩十块...”
秦川看着十块钱，有些不解。
“这十块是还有大用？”
紫毛小妹压低声音...
“今晚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吧？我知道前面巷口那家网吧，网管跟我熟...咱们去包个夜，包厢，一台机子正好十块钱...”
秦川明白一切后，正襟危坐说道。
“我说了这顿我请...你们不要跟我客气...还有，晚上住哪里，我来解决。你们就放心大胆的吃吧...”
三个姑娘齐刷刷抬头...
紫毛小妹愣了愣，随即和蓝毛、粉毛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...
那眼神里写着“你看，又来了”。
“大哥...”
紫毛小妹往前凑了凑...
“大家都是出来混的，谁还没个落魄的时候？死要面子活受罪，没必要...”
蓝毛小妹在旁边直点头...
“就是。刚才买衣服，十四块钱你都掏不出来，你拿啥请我们？”
粉毛小妹也小声帮腔...
“大哥，你别硬撑了…也不要想着去搞网贷…网贷就跟高利贷一样，很吓人的...我爸...”
粉毛小妹说道父亲，就没有再吭声了...
秦川认真说道。
“我有钱，真的...你们放心大胆地吃，放心大胆地点！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笑...
“你们就当我是个老头，你们现在在崩老头，行了吧？”
话音刚落，桌上那三个塑料碗同时一顿...
紫毛小妹“啪”地放下勺子，脸绷得紧紧的，声音也硬了...
“大哥，你把我们三个人当什么人了？”
秦川被她这一问，问得有点发蒙，嘴张了张，没接上话...
蓝毛小妹也跟着放下碗...
“大哥，我们是出来混...偶尔确实是崩老登，骗点饭钱...但对你，我们三个是真心实意的！”
粉毛小妹在旁边使劲点头，粉头发跟着一颠一颠的...
“对啊大哥，我们是真心想跟你混的！刚才你在小吃店里揍绿毛那几下，我们一看就知道你有两下子！你就是那个……那个...潜龙什么来着？潜龙……入...入...入什么来着……”
“潜龙入渊？”秦川试着补了最后一个字。
“对！潜龙入渊！”
粉毛小妹挠了挠头...
“反正就那个意思...刚刚在那小吃店，我们都看出来了...你这人以后肯定能飞黄腾达，跟着你混，一定有出息！”
秦川听完，有点哭笑不得...
“就因为我打了个人，你们现在就要对我好？”
粉毛小妹年纪最小，想都没想，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...
“对呀！”
紫毛小妹和蓝毛小妹对视了一眼，紫毛小妹像是有话要说，又瞥了瞥旁边的粉毛小妹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把话咽了回去，低头搅着碗里的清汤...
蓝毛小妹也垂下眼，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抠出一道划痕...
粉毛小妹大大咧咧的，只顾着一股脑往外倒话...
“大哥，其实我们也是刚来这不久，人生地不熟的...这地方乱，像今天绿毛那种找茬的，三天两头就有...我们三个女的，没根没靠的，要想不被欺负，就得找个靠山...”
她说到这，紫毛和蓝毛都微微抬了抬眼，没否认。
粉毛小妹越说越顺口...
“而且吧，大哥你人品真的可以...刚才……那什么……你也没占我们便宜，在小吃店还帮我们出头...我们就想，对你好一点，看你是个好人，或许我们对你好，你也会对我们好，会照顾我们...”
她说完，桌上安静了几秒...
紫毛小妹终于抬起头，声音低了几分...
“我们在这城里，连个能打电话的亲戚都没有...晚上睡网吧，白天到处晃，谁都能来踩一脚...”
蓝毛小妹接过话头，声音轻轻的：“大哥，我们没别的意思。就是觉得……跟着你，心里踏实点...”
秦川没接话，指尖敲了敲塑料桌面，陷入沉默。
他心里清楚得很。
这年纪的姑娘，染着花里胡哨的头发，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，在街上晃来晃去，大多不是天生就想混...
多半是家里没人管，爹妈在外打工，扔给老人带，书读不下去，又没别的门路，早早出来讨生活...
学着别人装凶、耍横，不过是怕被人欺负，给自己搭个架子撑场面...
真遇上事，比谁都慌...
但骨子里，还是善良居多...
“你们平时住哪？”秦川抬眼问。
紫毛摸了摸自己发梢开叉的紫头发，有点不自在说道。
“就...河边上那个桥洞，夏天凉快...下雨了就去网吧凑合一宿...有时候打零工赚了钱，就找个二十块钱的小旅馆住。”
“没找个正经活干？”
“找过啊...”
蓝毛小妹撇撇嘴...
“饭店端盘子，老板嫌我们头发颜色怪，说吓着客人，干了三天就把我们辞了，工资都没给全...去电子厂应聘，里面的组长总是想对我们动手动脚...还...还...”
蓝毛小妹欲言又止，有些话，她实在是说不出口。
秦川本来也不打算追问。
但是粉毛小妹却是百无禁忌的说道。
“快别提了！上次我们去城郊电子厂应聘，那线组长看着穿得人模狗样，手底下净不干人事！我们填简历的时候，他总往我们胳膊、后背上蹭，后来还私下找我们，说只要我们三个晚上陪他睡，就给我们安排质检的轻松活，每个月还多补两百块全勤...”
粉毛小妹说得一脸愤愤，转头想拉两个姐妹一起骂，一偏头却愣住了...
蓝毛指尖抠着塑料碗的毛边，耳尖红得透亮...
紫毛也蜷着身子，手指绕着发梢打圈，脸颊泛着一层薄红，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看秦川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