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河花了两天的时间去看房子。

  房子租在南医大和附一院中间的一个新建小区,两室一厅,采光很好。

  至於为什麽小情侣要租两室你别问,问就是开辟新战场。

  这两天,或许因为冷空气南下的缘故,天空总阴,老有阵雨。

  这种天气最不舒服了,潮湿的很。

  江河打扫完卫生,推开窗户。

  ————噫,有雨。

  还是关上好了。

  其实在布置这个小家的时候他有想过。

  要不要把这里的格局,弄得跟前世小窝一样?

  还记得沈老师喜欢在阳台上养花花草草,可惜常常养不活,最後就变成了仙人掌————

  斟酌之後,江河还是放弃了。

  既然重活一世,一切都是新的开始。

  和沈老师在一起的时间还有很长,长到可以把这个空荡荡的屋子,一点点填满全新的回忆。

  雨势渐大,里啪啦。

  江河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床,总感觉这张床上以後会发生很多故事————

  他嘴角扬了扬,锁门离开。

  接下来的几天,江河两点一线。

  图书馆、实验室。

  最近连附一院都去得少了。

  陈院长专门找他谈过话,中心思想只有一个:把手头的杂事放下,科室里的手术也不用操心,全力以赴准备巴尔的摩学术交流会。

  虽然不用管临床,但江河也闲不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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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实验室除了日常的设备维护和数据复盘,江河给团队开了一条新的支线任务。

  验证米勒老师的论文!

  这件事主要交给蔡师弟负责。

  复现别人的顶级期刊论文,这种工作一般费时费力,而且很难出什麽新的成果。

  但蔡卓群看到江河拿着论文过来布置任务,一句废话都没问,直接准备冻手(非错别字)。

  实验室里的小夥计们,目前对江河可以说是一整个盲目崇拜。

  江河让打东,绝不打西,也不打北,更不打南————

  晚上十点,南医大图书馆。

  雨越下越大。

  江河走出图书馆,正准备打电话给陈浩,问问这小子现在在哪,能不能化身坐骑过来接他一趟。

  却见苏芷打着伞,水灵灵地出现在视野里。

  雨水打湿了她的风衣下摆,但她整个人依旧干练可靠。

  「江先生,您忙完了吗?」

  江河有些意外:「苏芷?你怎麽还在这里?」

  两人下午的时候聊过一次,没想到她没走。

  「我的工作就是负责您赴美期间的一切事宜,今天雨势太大,我不确定您有没有带伞,就等着没走,车里有暖气,我们去车上聊聊行程的事情?」

  这服务态度和执行力,也是够牛的。

  江河道:「好,那就麻烦你了。」

 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。

  苏芷刻意将伞大半倾向江河,自己的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————

  他上了车,关上车门後。

  苏芷从副驾驶拿出一份文件:「江先生,这是最终敲定的行程表,您过目。」

  江河接过文件。

  苏芷在旁边逐一讲解:「十三号上午,从羊城白云机场起飞,在东京成田机场进行一次转机,然後飞往纽约甘乃迪国际机场,降落後,领事馆会安排专车,送我们前往巴尔的摩的酒店。」

  「全程大约需要二十二个小时,我已经为您和沈女士升到了头等舱,尽量保证你们在途中的休息。」

  「抵达巴尔的摩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,倒时差的时间只有一天半,大後天的上午十点,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学术座谈会正式开始,会场定在他们的主报告厅。」

  江河:「主报告厅?」

  「是的,阵仗很大,除了霍普金斯大学本校的教授和研究员,他们还邀请了马里兰大学医学院、甚至国立卫生研究院(NIH)的部分学者旁听,与其说是座谈会,不如说是一场公开质询。」

  江河合上文件:「看来米勒是想当着全美同行的面,证明他当初拒稿的决定是客观公正的。」

  「需要我通过外事办的渠道提出抗议,要求缩小会议规模吗?」苏芷问。

  「不用,人越多越好。」

  苏芷心里不禁对江河生出一丝佩服。

  面对这种级别的国际学术围剿,换做一般人,恐怕早就紧张得睡不着觉了。

  他却像是在谈论明天吃什麽一样随意。

  苏芷继续道:「另外,设备方面,我已经和领事馆确认过,美方会场提供的是最新款的投影仪,VGA接口,我准备了两台备用笔记本,并下载了兼容不同版本的PPT播放软体,确保您的演示不会出现技术故障。」

  「做得很细致。」江河点头,「我别的没问题了。」

  「好的。」苏芷将文件收回公文包,「那麽,江先生,您现在住哪?我送您回去。」

  江河报了新租小区的地址。

  不远,大概二十分钟车程。

  二十多分钟後。

  「哪一栋?」苏芷问。

  「前面右转,第三栋,停在单元门楼下就行。」

  车子缓缓停在单元门前的雨棚边缘。

  江河道:「今天多谢了,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,雨太大了,开慢点。」

  「应该的。」苏芷微微点头。

  江河正准备推门下车时,车子引擎盖下突然传来一声异响。

  发动机。

  竟然熄火了————

  苏芷愣住。

  她去拧车钥匙,试图重新点火。

  「哧哧——哧哧——

  」

  发动机就是毫无反应。

  苏芷的动作僵硬。

  这辆车虽然有点年头了,但平时保养得不错,怎麽偏偏在这个时候抛锚了?

  而且,还是在这样一个狂风暴雨的深夜。

  有点尴尬啊。

  苏芷忍不住看了江河一眼。

  她在职场打拼数年,听过很多故事————

  深夜,暴雨,孤男寡女,车子抛锚在男方的楼下。

  好像是在职场听到的那些狗血故事的复现。

  她知道江河很厉害。

  二十出头,就已经是省厅重点保护的人才,即将赴美与世界顶级的医学大牛过招。

  他的前途,完全可以用不可限量来形容。

  对於很多渴望往上爬的女人来说,江河绝对是优质资源。

  只要能搭上他,少奋斗二十年————搞不好直接跨越阶层!

  但苏芷很不喜欢搞这种事情。

  她有着自己的底线。

  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,靠的是自己的业务能力。

  更何况,她很清楚江河有一个感情极好的未婚妻,虽然是异地。

  当然了,在很多小故事里,异地未婚妻这个标签基本跟出轨锁死。

  家里红旗不倒,外面彩旗飘飘,有太多这种男人了————

  此时苏芷最怕的就是江河来一句:「雨这麽大,车也坏了,不如去我楼上坐坐?」

  如果江河提出了这样的请求,然後又提出进一步的请求,该怎麽拒绝?

  直接翻脸?委婉拒绝?

  无论怎麽处理,都会搞得很麻烦。

  苏芷深吸了一口气,打算抢在江河开口之前,先把界限划清楚,比如:

  【江先生,您先上去休息吧,我联系保险公司来拖车,我在车里等就行。】

  然而,还没等她开口,江河道:「需要我帮你打电话叫保险公司或者拖车吗?」

  苏芷有些发懵。

 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:「不用,我自己联系就行。」

  「行。」江河下车了,「这种天气拖车估计要很久,注意安全。」

  砰的一声,车门关上了。

  他没有丝毫的停留,背影很快消失在楼道里。

  苏芷坐在驾驶座上,整个人陷入了沉默。

  就————这样?

  走得这麽干脆?

  苏芷虽然不是那种恃美傲物的女人,但对自己的外貌和气质还是有自信的。

  刚才那种情况,换做任何一个其他男性,哪怕没有非分之想,至少也会留下来陪她等一等,或者邀请她去避雨。

  结果,人家判定她不需要帮忙後,转身就走————

  苏芷拉下车上的镜子,仔细看了看。

  「难道我今天妆花了?还是看起来很狼狈?」

 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依旧精致,除了肩膀有被雨水打湿的痕迹,没有任何失态的地方。

  她突然忍不住轻笑了一声。

  笑自己刚才那些过度脑补的内心戏,也笑江河的纯粹。

  「还真是个————与众不同的人啊。」

  那个家,似乎根本不允许任何其他女人踏足半步一样。

  苏芷拿出手机,拨通了保险公司的救援电话。

  虽然要在这等上至少一个小时,但她此刻的心情,却比刚才轻松了许多。

  楼上。

  江河进屋。

  乾乾净净的小屋,就是有点空落落的。

  就差一个沈老师!

  想念至极,编辑了一条简讯发出去。

  【沈老师,羊城今晚下了好大的雨哦。】

  很快,回复来了:

  小聪明:【知道啦江医生,我刚看完书,准备睡觉啦,你也早点休息,不准熬夜!】

  江河:【嗯呐,知道啦。】

  又是极其想念沈老师的一天啊————

  睡觉是不可能睡觉的,先工作吧。

  窗外的雨势越来越猛烈,偶尔有闪电划破夜空。

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
  「滴滴——」

  突然,手机铃声传来。

  是杨煦。

  江河立刻接听:「老师。」

  电话那头,杨煦的声音急促:「江河,你现在空吗?」

  「空的。」

  「能不能以最快的速度,来一趟市一院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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